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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心枕邊人(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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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心枕邊人(已修)

淅淅瀝瀝的雨滴潑灑在崎嶇的上山路上,幾個人擡著紅彤彤的花轎搖搖晃晃地行走在山林間,山路泥濘,擡花轎的人每踩下一腳,都濺起高高的水花。

迎親的禮儀一應俱全,除了八個擡轎的轎夫,還有八個人吹著嗩吶敲著鑼鼓,走在最前面開路,一個敷白粉簪紅花,滿臉皺褶的女人走在花轎的旁邊候著。

紅色的花轎被雨水打濕了,呈現出一種不詳的,血似的紅。分明是結親的好事,可轎夫和樂隊卻面無表情,沒有一點兒笑的模樣。

搖晃,顛簸。

楚嬌嬌一睜眼就是滿目搖晃的鮮紅,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自己身處的位置,就難受得閉上了眼睛,刺耳的音樂灌進她腦袋裏,震得她又暈又想吐。她動了動,卻發現自己的腳和手都被綁著,沒法動彈。

[系統……咳咳,這什麽情況,不是說恐怖片嗎……]她在腦子裏問。

[宿主,咱們現在正在恐怖片裏。]

[可是我好暈……又想吐又困……我怎麽被綁著……]

[這是劇本設定,宿主。你在這個恐怖片裏的身份是被父母三萬塊賣給擬村巫醫的新娘,因為怕你逃跑,上花轎之前他們綁住了你的手腳,還給你下了迷藥。]

[賣女兒的畜生也能叫做父母嗎……]楚嬌嬌吐槽。她沒法掀開蓋頭,只能看到眼前搖晃的紅布,她又想吐了,幸好肚子空空的沒有東西可以吐出來。

她還想問什麽,頭卻愈發疼了,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喜樂聲漸漸小了,她的眼皮卻像是墜了千斤重的秤砣,不住地往下墜,意識逐漸模糊。

半昏半醒之中,楚嬌嬌似乎感覺到一只冰冷的手環住了她的肩頭,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似做安慰。正值初春,喜服是薄薄的兩件,冷意透過衣服透進來,像是貼在冰塊上。

楚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渾身的感知都匯聚到了那雙冰冷的手上,只能感覺到冰冷的掌心咯著自己脊背,揉弄著,激起陣陣戰栗。

忽然,擡轎的轎夫在泥濘的土路上踉蹌了一下,整個花轎猛地向前傾斜,砸在地上,楚嬌嬌毫無防備,又被綁著手腳,像供盤傾倒的供果,暈暈乎乎的跟著摔倒在花轎裏。

蓋頭摔開了,烏黑的發絲散開,一張微紅的小臉掛著若隱若現的淚珠,喜服輕薄,裙子隨著動作掀開來,露出纖細的小腿。

小腿纏著幾圈麻繩,勒進肉裏,被勒出幾道紅印。

楚嬌嬌意識到是一根麻繩從脖子往下,捆住了她的手和腳。

“嘶,疼……”她忍不住委屈地低泣。

繩索捆綁小腿直至腫脹,就連有什麽東西摸索上她的腳踝,她也慢半拍意識到。

像是一雙冰冷的手。

可是…她身處的狹窄空間不該出現第二個人啊!

楚嬌嬌忽然想起這裏是恐怖片,對未知的恐懼使她極力蜷縮身體,卻被這雙手按在原地,幾乎動彈不得。

好半晌,腳踝處的繩結竟然被解開了,那雙手解著麻繩,讓她又冷又癢,難受極了,澄瑩的眼眶裏掉出兩滴眼淚,怔怔看著它的動作。

那雙手頓了頓。楚嬌嬌還以為它終於停下來了,可緊接著,它用力地別開了她的小腿,動作向上,解開她腰間和胸前、手上的麻繩。

“……是誰……”

楚嬌嬌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前什麽也沒有。

然而如果此刻有人在看,或許能看到她孤身一人,莫名其妙地蜷縮成一團,顫顫巍巍的模樣。

她渾身顫抖,暈暈乎乎的,被冷得得眼淚一直往下掉,就連什麽時候花轎停了下來都不知道。

——直到外面傳來一聲洪亮的聲音:“請新郎踢轎門!”

緊跟著,有人踢了一下轎子,花轎猛地落了地,轎子裏的楚嬌嬌也猛地一歪,什麽冰冷的手,濕潤的唇,都在瞬間煙消雲散了,似乎方才的一切不過是她的錯覺。

可是,她眨了眨眼,被淚水糊住的睫毛,卻仿佛還殘留著冰冷的觸感,捆著她的麻繩也消失了。一切都表明,方才的觸碰絕對不是她的錯覺。

一雙手伸出來,要來攙扶她,楚嬌嬌從那雙手臂上艷紅色的喜服袖子認出來那個人應該是自己的丈夫。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哆嗦著爬起來,還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哭唧唧地在腦海裏對系統說:[系統。]

[怎麽了?]

[……我好像遇到變態了。]

系統:[……啊?]

楚嬌嬌哭喪著臉:[在花轎裏,有變態碰我!]

系統一頭霧水:[哪兒呢?沒看到啊。]

[我也沒看到人,可是繩子被解開了,這總不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系統更茫然了,可是楚嬌嬌眼巴巴地等著它說什麽,它冷靜道:[宿主,您進入的時候,恐怖片就已經開始了。這裏是恐怖片,恐怖片就是什麽離奇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的,不要大驚小怪。]

楚嬌嬌:[……]她找誰說理去啊!

……

幸好楚嬌嬌蒙著蓋頭,才沒人看到她發燙的臉和紅紅的眼眶。不過,她也看不到自己的“新丈夫”是什麽樣子,只能通過扶著自己的手,勉強猜測對方年紀——

一雙粗糙的手,骨節腫大,手指又短又厚,手背上鼓起青筋和隱約可見的皺紋,說明這是個做慣了體力活的中年男人。

之前迷藥的效果好像還沒有散盡,即使雙腳踏上實地,楚嬌嬌還是身體發軟,頭暈目眩,還總是想吐。

一旁的唱者扯開嗓子吼道:“送入洞房——”

楚嬌嬌被幾個強壯的女人半拖著,強行架起來,帶上了另一間屋子。

這是一棟三層的木制小樓,他們在一樓拜堂,而早已準備好的喜房在二樓,楚嬌嬌蒙著蓋頭,被人架上了喜床。

她渾身無力,只能靠著床柱勉強坐著,那幾個女人沒有走,在屋裏裏守著她,她倒沒有不自量力地想逃跑。

趁著這個休息的時間,她問起系統關於這個恐怖片的信息。

楚嬌嬌還是第一次進入恐怖片世界。沒錯,她是個新手,她原本是個還在讀書的大學生,在乘車的路上遇到車禍,本該就此死去,卻被系統找上門來。

系統說,祂們是來自高等文明的娛樂公司,在祂們的紀元,觀看真人恐怖片是一種娛樂潮流。楚嬌嬌按照自己的想法理解了一下,差不多就等於新世紀羅馬角鬥場,或者現在的人愛看的娛樂綜藝節目,自帶直播間供人觀賞。

因為如果玩家在恐怖片裏死去,現實裏也會死去,所以真人恐怖片一直非常火爆——這可比在電影院看恐怖片要刺激多了。

而她,就是被這個新世界羅馬角鬥場公司選中的,不知是倒黴蛋還是幸運兒的玩家了。

系統雖然也和楚嬌嬌一樣是新手上路,但很熟練地翻閱劇本,說:[這次的恐怖片名字叫《小心枕邊人》,通關條件有兩個,一個是逃離村子,另一個是正確回答一個問題。]

楚嬌嬌心想,這通關條件還真是苛刻——逃離擬村,這個條件很正常,看來這次的恐怖片就發生在這個村子裏。

但第二個,回答問題,就代表她明知道村子危險,卻不能提前逃命離開,必須走完整個恐怖片的故事線,甚至要根據線索推測出這個世界的暗線,來保證恐怖片觀眾的體驗。

楚嬌嬌咬了咬唇,問:[問題是什麽?]

[問題是:你的枕邊人是誰?]

楚嬌嬌一楞。

雖然她只能拿到關於自己身份的劇本,不能知道整個片子的劇本,但通過片名,也可以推測出一些東西了。這個片名叫小心枕邊人,而通關問題是問她的枕邊人是誰。

她是新嫁娘,她的枕邊人,毫無疑問是她的丈夫。可是,楚嬌嬌覺得這件事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看來這部恐怖片,跟她的新娘身份有很大關系……

她現在根本沒有線索,左想右想想不出個所以然,楚嬌嬌撇撇嘴,讓系統開啟直播間。

除了隱私畫面,直播間是全天開著的,但為了不幹擾玩家游戲,玩家必須要自己打開直播間,才能看到彈幕和直播間的交流。

可能因為她還是新人,直播間只有小貓兩三只,她等了好久,才看到一個彈幕輕飄飄地飛過去:

[枕邊人啊,嘖嘖嘖,這部片子……]

楚嬌嬌的心臟莫名一緊。從這個彈幕的語氣來看,這個片子恐怕很難。

她正想著,忽然,眼前猛地一亮,有人掀開了她的蓋頭。

她瞇著眼看去,只見面前站著一個面色冷淡的少年,方才就是他扯掉了她的蓋頭。

見她看過來,少年冷淡地讓身後的守著她的女人都離開,等到那些人都離開了,他才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就是我爸新娶的……小媽?”

“……”什麽?小媽?

楚嬌嬌一時被“小媽”這個詞震在原地了。她幾乎是呆若木雞地看著面前這個高高瘦瘦的冷清少年,他看起來比自己還大——這具身體的父母到底把她賣給了什麽樣的人啊?!

……也對,都賣女兒了,總不能指望對方真的是什麽正常人。

“所以你嫁給我爸,圖什麽?”少年問。他語氣有些厭惡。任誰見到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小媽,只怕心情都不會太好。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瞪大了眼睛,雙手無措地捏著膝蓋上的裙擺,呆呆地看著對方。雙眼微腫,小巧的鼻尖通紅,一看就知道是剛哭過。

“我、我不是……”她咬著唇說,短短的幾個字,好像馬上又要哭出來了。膝蓋上的裙擺被攥得幾乎要破了,“他花了三萬塊,爸媽就把我賣給他了……”

原本冷淡厭惡的少年頓了頓。他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懊惱,還沒等說什麽,楚嬌嬌吸吸鼻子,把袖子掀開給他看:“你看,他們還捆我……”

她越說聲音越低,委屈極了。

明明她才是被欺負的那個人,卻像是怕他不信,垂著眼,委委屈屈地看著他,把雪白的手臂伸到他面前,那雙手臂上都是觸目驚心的勒痕,襯得她本就纖細瘦弱的雙臂更加脆弱。

像一只美麗的蝴蝶,被他父親捆住翅膀,掙脫之後還會顫顫巍巍地停在他的面前,委屈地給他看自己被繩子勒得傷痕累累的翅膀,不知是來控訴人類的殘忍,還是來求他這個人類為她討公道。

少年的喉結動了動。他本是站在楚嬌嬌面前,居高臨下的。此刻卻不由自主地彎下腰來,捧住她的手。

“我被捆得很痛,他們還給我下迷藥……”楚嬌嬌說。少年一個字也沒附和,她卻得寸進尺,快被自己的說辭給委屈哭了。

蹲下身來,少年才看清楚她的傷。上山路很遠,他們也不敢捆得太用力,只是麻繩粗糙,所以磨出了痕跡,稍微破了點皮,有些紅腫,但也只是看著厲害罷了。

山裏莊稼人是最皮實的,他哪裏見過這樣嬌氣的人?

“嬌氣。”他說。只是,他雖然面色不虞,卻還是捧住楚嬌嬌的手,用手指輕輕地揉著她手臂消腫。

楚嬌嬌問:“我叫楚嬌嬌,你叫什麽?”

“從雲。”少年說。

這是一個很有少數民族風格的名字,但楚嬌嬌還沒細想,就感覺到對方按著自己手臂的手突然用了點力。

他緩緩地揉著她的手臂,突然問:“你想不想逃?”

逃?無論是她的這個身份,還是她本人,肯定都是想逃的,但是現在她還得留在這裏。楚嬌嬌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不知該怎麽回答。少年卻像是誤會了,快速地說:“我幫你逃。”

“……”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陰沈的男聲:“你們在做什麽?”

楚嬌嬌嚇了一跳,待眼神移過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穿著喜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外,看著從雲握住楚嬌嬌的手臂。

楚嬌嬌嚇了一跳,猛地把手縮了回去。她看著那個人走進來,這才看清楚他的臉。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人的臉。他穿著大紅色的喜服,整個人卻像是籠罩在一片陰雲裏,沈沈地壓過來,極有壓迫感。

楚嬌嬌心臟狂跳,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從雲說的話。

從雲看了一眼像受驚兔子一樣僵硬的楚嬌嬌,低聲喊了一聲:“爸。”

男人走過來,陰沈沈的眼神掃過他們。

他質問:“你們剛才在做什麽?”

從雲道:“嬌嬌說手疼,剛才給她看了一下,晚點我去拿藥膏來。”

男人皺起眉,不悅道:“叫這麽親密幹嘛?她嫁給我,就是你小媽了,以後叫小媽就行了。”

從雲又掃了一眼楚嬌嬌,道:“小媽。”

男人這才像是滿意了。

從雲道:“爸,你身上都是酒氣,先去換件衣服吧。”

剛才他應該是在外面喝了酒,一身的酒氣。男人點點頭,把外套隨手扔在楚嬌嬌懷裏,轉身出去打水了。

楚嬌嬌被他衣服上的酒氣一熏,又想吐了。她捂著嘴幹嘔了一聲,彎下腰。

一只手輕輕在她的後背上幫她順氣。是從雲。他看著楚嬌嬌幹嘔得微紅的眼睛,把外套拿開,低聲說:“別怕。”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從雲倒了杯熱水遞給她,說:“我去看看。”

楚嬌嬌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奇怪的事情,這些都可能是線索:“我跟你一起吧。”

始終冷淡的少年卻誤會了她的話:“就這麽害怕?”

“嗯……”楚嬌嬌趕緊點頭,“讓我跟著你吧。”

他的嘴角勾了勾,似乎在笑,又好像只是楚嬌嬌的錯覺。

只是,兩人還沒走到門口,就都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從雲臉色一變,快步推開門。

“……”

血流到了楚嬌嬌的腳邊。

她順著腳邊的血跡看過去,不遠處,她見過一面的,拜過堂的丈夫,此刻仰面倒在樓梯前,眼睛睜得像突出的死魚眼,鮮紅的血濺滿了樓梯和墻面,簡直像是用血紅的油漆把這裏重新裝修了一遍似的。

楚嬌嬌倒吸一口冷氣。

忽然,她清晰地聽到了一聲奇怪的“噗哧”聲,像是氣球破了個洞,氣從裏面洩了出來,緊接著,她就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像是個洩了氣的皮球,猛地癟了下去,血從他的肚子裏“噗噗”地往外冒。

“……”從雲深吸一口氣,冷靜道:“報警。”

“……”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扔給楚嬌嬌:“報警!”

楚嬌嬌:……

原來你們恐怖片裏,是有警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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